楔子:
2006年的仲秋在昔日十里洋場的上海來回走了兩趟,乃是因為法王的慈悲讓我們兩個平凡的僧人踏上神州的這塊土地
,為的便是祈願法會中法王非常重視的法器訂製,
在眾多的考量及法王仔細叮嚀下自己在上海近郊的一個城鎮--太倉,待了近兩個禮拜,因為這次祈願法會比丘、比丘尼的袈裟、法衣等便是在這地方不斷地修改、製作、趕工。發心的居士將自己廠中大部分的工作暫時停下
,全力完成這件殊勝的大工程,而部分的法物如:幢幡、大鑼大鼓、不動佛大壇等等由上海市當地虔信的佛弟子發心,才讓所有的法器能如數的完成
,另一方面上海的汪師兄及周師兄又得負責安排所有用物上貨船運送到法會聖地--印度菩提迦耶,但是因為該地無港口
,便選擇鄰近的大城市--加爾各達(Kolkatta),而我的心情便是從這些法物上船的那一刻開始發酵!
註一:當貨船抵達港口的時候,要將貨品領出來的一個程序,在印度清關是一種修行

著名的上海灘一景
在太倉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待在製作袈裟的工廠裡,因此從挑布到打樣版製作的過程大都能清楚的掌握,再加上護法居士熱心的解釋,對布料的挑選有了一點概念,一般來說佛門中的黃色跟紅色是最難染的顏色(註二)所以這次光在染布(註三)便花了將近十天的時間,中間又遇到了中國的國慶假期,因為從挑布到完成只有一個半月左右的時間,這時間的緊迫是很難一言道盡的!最後上海安排船運的汪居士敲定了時間是11月20日,因為貨物上船就像買車票一樣要事先定位子的,才能在船務公司的安排下on
Boat(上船),大致上的流程看來都蠻順利的,但是,這過程當中卻是處處充滿了驚險,袈裟跟法衣還得麻煩工廠的同仁們熬夜完成,真的是不眠不休的努力,又遇上染布的廠商布料過程中有瑕疵,所以少了兩百米的長度,因此得趕工補足,真是令人大大的捏了一把冷汗!最後在11月20日的晚上10點終於上了貨船,在這當中還有一段插曲,蘇州製作的大鑼有瑕疵,得重新製作,這樣的波折真的需要強而有力的信心跟健康的心臟啊!還好最後都化險為夷全數將這批重要的法物用品請上這艘名為「Kota
perkasa/039w」的船上,開始航向佛陀的臂彎!
11月6日從台北至印度加爾各達,這是我們經常選擇的不二路線,因為當地的護法居士們如同家人一般的對待,令人銘感於心!到達的第二天便將電腦給全線打開,這是第一次正式帶著電腦到印度,(也感謝居士能將家中的網路裝置升級成無線上網的環境,真的很先進呢!)因為所有與上海、台灣的聯繫工作都得靠它,所以一到便得好好的跟著它朝夕相處了,以前看著別人帶著電腦總覺得好奇,真的有那麼多工作需要如此拼命嗎?如今我終於體會到了,懺悔當初的慢心!

電腦與我
就在將心安住下來的時候,上海的汪居士來了訊息,因上海下大雨船出不了港口,船期將會延誤,原本預定12月10日抵達目的地的,這場大雨將原本的計畫沖散了,剎那間體會到無常!可能得等到14日以後了,如此一來離祈願法會不到十天又得扣掉加爾各達到菩提迦耶運送的車程,此時的我覺得全身無力好似被醫生宣判死亡一般,(不過沒像電影中的情節,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睛呆滯的直視前方,口中唸唸有詞的說:為什麼是我?),這得好好從長計議了!所有化育的執事法師都已經到鹿野苑與法王親自召開的祈願法會工作會議。
就留我小兵一名準備清關,我心頭一緊想想捲起衣袖準備長期抗戰了!如果真的被宣判無藥可救的話,總得有修法的機會吧!因此每一個可以快速將物品提領出來的方法,都好像是治病的秘方一般!我如是的祈願清關順利,如同臨命終沒有痛苦一般!
在印度罷工是常有的事,而且每個黨派都會在不同時間發動罷工,因此有時一個月會有三次為了同樣的一件事情舉行罷工示威,原本12月14日會到的船期因為罷工加上遇到週末假期,因此真正接到通知是17日了,早在一個星期前便跟清關公司溝通過,一切的資料都給他們去處理跟承辦!我這個小兵的心便又放下了,只要貨物平安抵達,而清關過程是越快越好,因為時間緊迫!(在這之間此地的居士頻頻告誡在印度清關最快兩週,否則便是無限期的啊!),心情隨著清關的程序起落,又過了一週後,清關公司說有一份原始貨單(註四)收到?啊!如雷轟頂,整個血液從心頭快速地上升到頭部,有點暈眩,頭皮發麻,怎麼會這樣?他們不是專業人員嗎?不是應該早就告訴我們這情形嗎?不過接著心一定下來,便懺悔其實是自己的積極性不夠,沒有不斷的詢問瞭解,以致於到了這個時間才收到個慘痛的結果!但是我必須先離開此地前去菩提迦耶,因此請當地的居士多擔待,並通知上海的周師兄盡快再寄一份資料到印度!然後將一切交給佛菩薩了!
12月19日我真的一定得到菩提迦耶了,化育基金會所承辦的「宗門實修法座」即將展開,因此12月20日清晨抵達德噶寺後便暫且將清關的事放下,先投入這項工作,在這課程當中其實是心有掛礙的,真的是有點胸悶的感覺,因為再清不出關領不出物品的話法會將如何進行啊!想起來真令人心顫啊!慈悲的法王再次要我回加爾各達把清關的事情辦完再回來,接到諭令的當下,兩眼泛紅差點哭出聲音,感謝法王給予的機會,讓我能夠再努力一次!12月25日清晨5點搭著RAJDHANI特快車(註五)於當天早上11點左右抵達加爾各達!回到居士家便和他們一同做沙盤演練,是否能在法會之前便能將物品領出來,並問問有力的相關人士,但因為正值聖誕假期所以大人物們都出城去,而我們只能多方打聽,看看是否有奇蹟?最後做了一個慎重的決定直接找海關辦公室的大人物,這是一步很猛的棋,不知道能不能「將軍」啊!

到柯喬找袈裟布料

衣囊

法衣
隔天,12月26日居士調派了自己公司的清關人員(以下以
Raji 稱之)和我一行三人直接到海關拜訪大長官,此時的心情好像要送到加護病房一般,希望能急救成功!不過真不希望用電擊或者是插管便能安然度過難關!一到大長官的辦公室門口,有一位看來精明能幹頭髮斑白的老者(註六)和 Raji 溝通,我的心忐忑不安,想想應該是歇下,接著手不斷地播弄著念珠,「噶瑪巴千諾」,之後辦公室出來一人招招手示意要我們進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兵好希望立大功啊!
和大長官直接坐下來面對面溝通,此刻的我表情看來或許是一副渴求他能通融,但又不失出家人應有的氣度,他聽了 Raji 的說明後,翻了翻桌上一本厚重有關海關法律條文的書,時而皺眉頭時而嘆氣,接著和他的幕僚討論這一件棘手的事,之後他又望望那位老者,我順著長官的眼神掃向老者,而看到老者的表情竟是搖搖頭一副不可能的樣子,怎麼辦?我沒救了是嗎?沒有別的方法嗎?老者說最快三天!三天?這樣子祈願法會不就已經結束了嗎?我呼吸近乎停止,這時大長官的幕僚說話了:「如果幸運的話,今天應該可以清關!」我有感覺到心跳了,好像被打強心劑一般,頻頻道謝一副已經得救的樣子,向長官合掌後走出辦公室!(被送出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了)
走出辦公室
Raji 便直接在跟老者斡旋,雖然不懂印度文,但是看得出他們彼此痛苦的表情,一個說不可能今天清關,一個說一定要今天,就這樣一來一往,我知道了!全都明白了,今天急救宣告無效,轉診到其他的醫院,看看能否起死回生啊!(今天清關無望)
回到居士家後,接到一位喇嘛的電話,他是十六世大寶法王駐加爾各答中心(註七)常住喇嘛,用著讓人不甚瞭解的英文說:馬上跟他走,一個小時就可以清關將物品領出來,慈悲的法王啊,神醫出現了,應該沒聽錯吧!英文的一個小時應該是「彎傲爾」吧,不會錯的,上了車接了喇嘛及一位師姐(能說一點英文)便直奔他說的地方去,心想這個神醫鐵定是有特異功能,不然為何不需要任何相關證件,只要影印的貨單就好啊!當時沒考慮那麼多!反正此時最重要的是要將物品提領出來,任何方法都得試試了!
喇嘛說他約了一位具份量的官員跟我見面,很快便可以將物品領出來,心中振奮不已,車子慢慢停在德雷莎修女之家的門外,讓我覺得奇怪,不是應該到辦公室見官員嗎?怎麼在這幽暗小巷內呢?過了一會兒有兩個騎著摩托車的人停了下來,不會是要幫忙清關的官員吧?騎著摩托車?又選擇在這樣吵雜的路邊談這件事,這神醫也未免太厲害了吧,就這樣便能真的在今晚清關嗎?請原諒我對他們的質疑,因為有點不夠專業跟正式,我沒跟他們談話,只是合掌微笑,接著他們拿著影印的貨單,消失在這微弱燈光的街頭上,喇嘛告訴我應該沒問題,晚一點會給我消息!是嗎?我祈願今晚能獲救!
到了晚上9點一直收不到喇嘛的回訊,心中開始起疑惑了?是不是物品出問題?還是遇到了不可抗拒的阻力啊?等到最後回了消息說是太晚去辦,明天一定拿得出來的,是嗎?真的嗎?無力的心漂浮在空氣中,如中陰身(註八)般等待來世,而明天將是一個關鍵,入夜後在噶瑪巴千諾的祈願聲中入夢……

小兵的祈願

印度人
12月27日今天是祈願法會的第一天,而僧眾的袈裟還有重要的法器都還靜靜的安放在海關的貨艙內,而內心焦急如焚的我只能靜候喇嘛的消息,因為我認為喇嘛應該很清楚這些法器對祈願法會的重要性,因此他勢必會轉告承辦的官員一定要馬上清關,這是我一直確信的事,然而事與願違,一直以電話聯絡卻傳來對方是關機的聲音,怎麼一回事,這緊要關頭為什麼關機呢?難道?又是一陣的疑惑,其實這樣的無常真的是既清楚又明晰,而此刻的心情真如陷入重度昏迷一般,等待救援!誰能夠真正把物品提領出來啊!其實在這段清關的日子裡,當我打電話向負責法務組的法師報告清關狀況時,其實法王都非常的關心,而且非常慈悲的說:我會持咒加持的!這句話是支持著我的一線希望甘露!感謝法王的加持!如果沒有法王的加持真的會覺得愧疚不已,不知所措了!
12月28日喇嘛打來電話要我迅速的和他碰面,然後辦好一切手續跟簽名便可以將貨物清出來,真是令人振奮的清晨啊!然而當這些程序都一一辦妥之後,又得陷入焦慮的期待當中,守著電話守著心!中午過後請居士用印度話(註九)喇嘛聯絡,瞭解清關狀況,只聽到他說:快了!已經有百分之九十的希望了!到了傍晚時分再也沒有消息了,我的心跟太陽一同西下,黑夜來臨了!今晚沒有星光,只有小兵一人望著孤單無回應的手機,看它靜靜地躺在床頭!
12月29日我將離開加爾各達再回去菩提迦耶,這一切好像作夢一般,從25日到今天將離去,所要辦的事都沒改變,真的是不增不減,協辦的喇麻只是一直說要相信他,已經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會可以領出來了,沒問題的,要我大大的放心!是啊!所以今晚我打算就此離開此地,回到佛陀的懷抱了!在希求跟恐懼當中一次次的考驗,但願再度跟法王報告這件事的時候,能獲得加持而減少這份惶恐!噶瑪巴千諾!噶瑪巴千諾!
12月30日像一隻喪家之犬,踱步的走向正覺大塔,此時法王和眾僧的誦經聲在大塔前繚繞不停,令人震撼不已,然而我這名小兵無法立功只是斷羽而歸,走到法王對面的階梯前,遠遠地向他懺悔,因為許多的法器跟僧眾的袈裟、法衣都沒能提領出來,一眼望去許多沙彌、沙彌尼都沒能搭上袈裟,真令人慚愧不已啊!原本抱著一線希望能在新的一年將所有法器領出來,但是,不巧的是,過年也是印度的大假期之一,這樣輾轉了兩天,2007年的1月2日終於確定無法在祈願法會結束前清關的,這答案好像曾經在心中閃過的一個念頭,但是,一直無法相信會有這樣的結果吧!
法王曾說過:「不管有沒有將物品領出來,施主們發心的當下功德都已經獲得了,我依舊會為他們回向的。」法王的慈心遍滿十方,悲願散發三界!
2006年的噶舉祈願法會,在1月3日晚上的點燈祈願法會燭燈輝耀中,傳承到下一屆。1月5日傍晚時分,此次祈願法會的執事僧眾跟工作人員在法王召集下,在德噶寺二樓的度母殿開檢討會議,雖說是祈願法會工作檢討會議,卻是法王對大眾殷殷期盼,他語重心長的說著:「我希望明年的祈願法會各位都能來參與,如果各位沒來的話,我的眼前將會是一片空白,我會傷心的,這或許是我個人的想法,但是卻是我對各位的祈盼….」很多參與會議的僧眾有人低頭不與,有的眼眶泛紅,而我直視法王許久,久久都無法忘記他殷盼的眼神,是很深切,深入每一個人的心,沒有人抵擋的了這種熱切的邀請!是的我們在心中都已經舉過無次數的手,我願意!一定要來!接著每一個與會的僧眾跟執事都上前接受法王的厚禮(註十)我自己真的是堪受不起啊!而且每個人的工作態度跟艱苦法王都能一一道出,可見法王他的用心跟細心,輪到我的時候,法王說:「安尼
袞噶為了清關,好像都失去意識一般!」這是事後堪布丹傑轉述的話,聽了真令我震驚,法王真的很瞭解每一個人的心啊!我真的是像失了魂似的一般地在做清關的這件事,首先因為自己沒經驗,二來不夠用心不夠積極,所以真的當無常來臨時無力招架,因此法王這般的厚禮小兵真的承受不起啊!但是,心中真的不斷地向法王頂禮,感恩他給我們這樣累積福德消除業障的機會,向他深深的致意啊!法王千諾,噶瑪巴千諾!
法王曾在2004的祈願法會中期許說:「符合圓滿佛陀意趣的步伐,一步也不可延遲退轉。」這是對每一屆祈願法會很深的一種期盼!我們願意追隨法王的腳步前行,就算路途遙遠艱辛,這是法王慈悲的加持!
1月7日清晨依舊搭特快車回到加爾各答,中午時分到,除了景物不同外,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法器袈裟等物品,仍舊無言的安置在海關港口貨艙內,沒達成任務的小兵,和一同前來印度的同袍們為這件難解的事感到疑惑,因為自從那天離開至今,協辦的喇嘛都沒能真正碰面談談這件事,他是否遇到了困難還是有難言之隱呢?我不明白,因此這些法器跟袈裟便留待明年再行使用了!
截至目前為止(2007/2/4)都還未能清關,這條路感覺上好遙遠啊!這是法王賜予的心靈上的功課,要好好完成它!小兵總是能立大功吧!
回台後由化育繼續跟遠在大吉嶺彌律寺的法海法師聯絡清關的事,也由堪布丹傑陸續跟法王的秘書竹奔仁波切報告這件事,這一來一往真是耗費多時!同時感謝印度加爾各達的廖居士闔家跟公司內資深職員(註十一)r.Rajikuma的全力協助,真的非常感恩他們的無私付出!
註十一:在廖居士的公司已經十多年了,真的是資深啊!
註十二:在2007年2月9號祈願法會執行長喇嘛秋札來電告知所有的法物全數抵達菩提迦耶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幾封來不及寄出去的信:而我有幾封信想在這裡寄出!
首先:想寄一封信給法王告訴他我的懺悔跟不安,因為這件事讓他操心了,真的很慚愧!「法王請接受我的懺悔」
第二封信給那位協辦清關的喇嘛,我想告訴他,如果真的有困難請務必讓我知道,若是我有不如法之處請你一定回信告訴我!「很抱歉為難你了!」
第三封信要給所有的參加祈願法會的比丘、比丘尼,明年會有新的袈裟跟法衣,屆時恭請他們搭上嶄新的法衣參與盛會。「今年委屈你們了!」
第四封信給認識或不認識默默幫助這次祈願法會的所有道友們,沒有你們的參與,這次的法會便會少了一些光彩,謝謝你們!
第五封給化育基金會我親愛的同袍,這次你們真的很辛苦,而我都沒能好好的協助你們,謝謝你們的包容跟關愛!「真的感恩你們!」
最後一封信要寄給我自己,「小兵要盡好一己之責,就算為教捐軀也是福報啊!」
對自己來說這是一個很好的經驗,也從處事跟應對當中獲得了些許的啟示,這一切都是聖地的加持跟法王慈悲的示現啊!
第二連第四排第三班二等傳令兵袞噶